李宗光:稳增长应走在曲线之前

发表:2021-12-28 10:17:29 频道:企业人物
    文 新浪财经意见领袖专栏作家李宗光  刚刚召开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对经济下行压力有较为充分的认识,并将稳中求进作为明年工作的
  

  文/新浪财经意见领袖专栏作家李宗光

  刚刚召开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对经济下行压力有较为充分的认识,并将“稳中求进”作为明年工作的总基调,稳增长被提升至前所未有的高度。个人认为,中央对形势判断非常客观、准确,稳增长应坚持系统思维,采取大胆行动,走在曲线之前,推出一揽子措施,坚决遏制住经济下滑趋势。

  01

  形势复杂严峻,明年上半年经济

  仍有进一步放缓压力

  2021年下半年以来,国内外环境中不稳定不确定因素增多,我国经济面临新的下行压力。往前看,尽管部分指标出现一些企稳改善迹象,但“我国外部环境更趋复杂严峻和不确定”,”国内经济发展面临需求收缩、供给冲击、预期转弱三重压力”,经济下行压力仍有较大概率超出市场预期。

  需求收缩:经济增长的四大动力中,出口和房地产投资率先反弹,是推动后疫情时代经济复苏的主要动力;消费和投资反弹相对乏力。2021年下半年以来,除了出口继续保持一枝独秀外,其他三大动力均出现减弱迹象。消费方面,剔除价格因素的社会零售销售当月同比增速从6月底的9.8%大幅回落至11月的0.5%。消费下滑背后有疫情下半年多点爆发的因素,刚刚呈现回暖迹象的线下消费遭遇“二次打击”。过去一段时间,对于教培等不符合时代方向行业的整肃导致行业性收缩(比如降薪裁员),也对消费需求形成抑制。

  房地产方面,房地产销售面积当月同比增速从6月底的7.5%,大幅下降至11月份的-14%,房地产行业几乎“一夜入冬”。房地产下滑有周期性原因,2015-2020年,房地产行业呈现复苏和分化走势,行业自身存在调整性需求。2021年下半年以来,供需两端多种因素叠加下,房地产行业出现了同步的下行(图1)。

  图1、70大中城市二手房价格同比涨幅:同步下滑

  供给冲击:疫情带来的全球性供应链中断,也或多或少地冲击到了我国供应链,比如“芯片短缺”,比如“运价飙升”,比如大宗商品进口因防疫原因出现下滑等。相比较而言,我国防疫工作“一枝独秀”,供应链恢复的也最好,但完全独善其身是不可能的,冲击不可避免。

  供应冲击的另一个因素,就是来自环境的压力。能耗双控压力下,下半年部分地区工商业生产出现限电断电现象,工业生产受到了明显的供应冲击。随着“能源保供”工作的推进,生产端的供给冲击在缓解。尽管把绿色可再生能源从能耗考核中剔除,拓展了发展空间,但“现阶段,我国生产函数正在发生变化...面临的硬约束明显增多,资源环境的约束越来越接近上限,碳达峰碳中和成为我国中长期发展的重要框(约)架(束)”。供应端的多重约束,将在中期内对潜在增速构成实质性抑制。

  预期转弱:预期和信心对于经济机器的运行至关重要,预期影响投资、消费等行为,并通过乘数效应,影响总需求和总供给。某种程度上讲,“信心比黄金更重要”。预期转弱主要来自在几个方面,一是周期性谨慎预期,包括由于需求、收入等增长放缓,而对未来的信心指数下降,比如投资者信心指数、消费者信心指数等;

  二是结构性谨慎预期。比如房地产税试点尚未落地。作为影响购房决策的关键变量,房地产税何时落地,政策细节,都将实质性影响购房行为。在此落地之前,潜在购房需求或将推迟;比如,过去一段时间,密集出台了一系列产业新政,整肃规范与主流不符合的行业,打压消费主义等不良生活方式,一些被“锤”的行业以及潜在将被“锤”的行业,投资和消费预期正在转弱。

  供需两端走弱,预计今年四季度GDP增速进一步放缓至4%左右。随着Omicron的蔓延、工业去库存周期开始、房地产紧缩效应显现,以及叠加今年一季度的高基数效应,明年一季度经济下行压力或最大,同比增速或进一步放缓,稳增长压力非常大。

  02

  多重约束下,稳增长难度上升

  宏观政策面临多重约束。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在宏观政策定调方面,整体仍显“克制”和“平衡”,并未出现“大放水”或者大宽松,保持了较强的定力。财政政策方面,既要保持积极,保证支出强度、进度,适度超前开展基础设施建设,又要坚决遏制隐性债务。比如房地产方面,既要保护合理需求,促进良性循环和健康发展,又要坚持房住不炒,抑制投机需求。如何在保持“稳健”和“克制”情况下,尽快遏制住经济下行的态势,考验着执行部门的能力和智慧。

  积极的财政政策能力有限。过去几年,财政政策始终维持“积极”立场,但由于地方债务去杠杆和地方财政困难,基建投资增速始终徘徊在0附近,积极没有得到实质性体现。今年下半年以来,地方卖地收入同比下降三成。目前卖地收入已经超过地方财政的一半,土地市场迅速冰冻情况下,地方财政无疑雪上加霜,一些懂不发达地区近期零星传出公务员降薪、大面积大规模乱罚款等消息。在此情况下,财政政策如何发挥“稳增长担当”角色,值得观察。

  图2、基础设施投资:同比增速

  货币政策空间充足,但要警惕政策效果下降。我们仍有较高的政策利率和存款准备金率,可以应对极端情景。同时我们应该看到,过去一段时间,房地产是货币创造的主要渠道,涉房贷款接近30%,如果考虑到其他行业的房地产抵押贷款,这一比例会更高。在房地产持续下行、民营地产商去杠杆“保命”的情景下,官方降息降准还能否成功提升货币供应量?存在较大不确定性。按照往常惯例,1-2月份会有天量信贷对冲经济下行压力。但如果房地产商拿到贷款后选择去杠杆而非买地盖房(图3),全社会维持去杠杆状态,那么即便天量信贷再现,放出去的信贷也会以偿还贷款、债务的形式,回到商业银行,商业银行再以存款准备金的形式回到央行账户上,货币创造困难会大幅上升。一个形象的比喻是,可以把牛牵到水边,但很难摁着头让它饮水。因此,货币创造成功的关键在于维护私人部门的信心和承担风险的意愿。

  图3、民营地产商停止拿地,货币创造面临困难

  资料来源:浙商证券研究所

  03

  以系统思维稳增长,

  前瞻行动、大胆发力

  经济出现一定下行压力,稳增长难度出现一定上升,并不意味着我们悲观失望。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强调,“我们既要正视困难,又要坚定信心。我国经济韧性强,长期向好的基本面不会改变”。实际上,中央对困难的估计已经非常充分,同时对经济规律的认识上升到了一个新高度。只要我们持续聚焦经济建设这个中心,尊重经济机器的运行规律,以系统思维处理改革与增长,前瞻行动、大胆发力,就一定能够化危为机,走出困境。

  首先,以经济建设为中心,稳增长应成为经济工作阶段性的中心任务。一段时间以来,经济建设这个中心有所淡化,将更多精力放在改革、去杠杆等上面。但在实践过程中,一些鹰派经济学家把改革和增长对立起来,认为经济放缓是“勇敢”和“担当”的表现,主张以强硬的、运动方式推进改革,其结果就是经济不断降速,财政困难持续加剧,所掌握的资源不断减少,改革难度倍增,实体经济杠杆水平不降反升。中央重提经济建设为中心,某种程度上,是一种纠偏。

  以系统思维认识经济规律,核心的就是全面、准确、完整理解新发展理念,正确处理改革与增长的关系。我们现阶段所处的发展阶段和主要矛盾决定了,经济建设这个中心不能动摇,发展仍然是硬道理,仍然需要以发展的方式解决发展过程中的问题。那种先改革、后发展,或者只要改革、不要发展,或者运动式改革的做法是静止的、机械的,违背经济机器运行规律和辩证唯物主义的。实际上,只有维持较高的经济增速,才能有更多的资源推动改革,为改革埋单,从而提升改革的胜率。同时,不要把改革扩大化、庸俗化,以改革的方式稳增长,减税降费、供给侧改革或许有利于提升长期增长潜力,但稳增长的矛盾是短期总需求不足问题,核心地还是要宏观政策发力。

  具体到明年,应将稳增长作为经济工作的中心任务,一些具有“紧缩效应”的改革建议少推或缓推。中财办副主任韩文秀在解读中央经济工作会议精神时一针见血指出,在经济周期性下行压力较大的阶段,各地应“慎重出台有收缩效应的政策,既要防止出现“合成谬误”,避免局部合理政策叠加起来造成负面效应;也要防止“分解谬误”,避免把整体任务简单一分了之,更不能层层加码,导致基层难以承受”。改革措施的推出应注意时点、节奏和方式,也要注意部门间协调。经济周期性下行阶段,稳增长成为阶段性中心任务下,一些具有收缩效应的产业政策能否少推或缓推,能否考虑社会承受能力?恒大之外,房地产头部企业排队违约或躺平状态是否正常?支持合理住房需求的标准能否放的宽一点?改善性需求能否属于合理范围?在五年试点期内,房地产税推出时点能否适度后移?

  其次,宏观政策增强协调性,给稳增长留足空间。本次会议提出,宏观政策要协调联动,具有很强的现实针对性。宏观政策本质上是总量性政策,用于逆周期调节总需求,确保经济平稳运行。但一段时间以来,一些经济专家试图将宏观政策作为“结构性工具”,提出所谓“宽财政、紧货币”、“紧货币、宽信用”等各种眼花缭乱的方案,除了浪费政策资源外,没起到任何正面作用。在现阶段,财政政策、货币政策同向、协同发力,力出一孔,方能扭转巨大的下行惯性。应该适度放松其他方面的约束,给予财政政策和货币政策更多空间,比如调高地方专项债额度,比如提高财政赤字,比如调高信贷、社会融资总额和货币供应量的目标,为稳增长留下空间。否则,过多的“既要”、“又要”,将对稳增长工作形成干扰。实践表明,在经济企稳阶段,企业利润和政府税收大幅增长,去杠杆工作反而容易推进。

  不要静止地、片面地看待政策空间,不应有“留力思维”。现实中,一种声音认为,应该珍惜正常货币政策空间,能不降息就不降息,能不降准就不降准,轻易不要把子弹打光。实际上,这是一种静止的、片面的思维,忘记了宏观政策的初心。在经济衰退阶段,最佳的方案是尽早行动、大胆行动,扭转社会预期,尽早实现经济正常化,这样所动用的政策资源也最低。反之,反应迟钝,使经济长期怠速运行,货币政策沦为“救急”工具,最为耗费资源。如果经济越早实现复苏,我们就越早实现加息(类似于美联储)和政策退出,那么政策空间就越多。

  因此,稳增长必须走在经济下行的曲线之前,前瞻行动。行动越早,代价越低,效果越好。过去一段时间,经济增长的重要性在学术界理论家被淡化,强硬成为主流。但仍有一些经济学家持续呼吁重视增长,不能放任经济下台阶。比如中国社会科学院余永定老师持续呼吁,我国经济应尽可能保持较高增速;张斌教授倡导,解决总需求不足,先把利率降到底,暗含了这一理念,是尊重经济运行规律的系统思维显现,值得有关方面好好参考。

  再次,多措并举,稳定社会信心。稳经济必须首先稳定社会信心。但过去一段时间以来,一些投机分子鼓吹所谓“深刻革命”,翻历史旧账,扰乱了社会预期,损害了社会信心,损害了社会安定团结的大局。中央一锤定音,“民营企业和民营企业家是我们自己人”。权威人士在最新《必须实现高质量发展》权威文章中指出,实现共同富裕,“必须坚持通过推动高质量发展、通过共同艰苦奋斗促进共同富裕,必须最为广泛有效调动全社会积极性能动性”,中央精神春风化雨暖人心,值得各方面好好学习和体会。

  (本文作者介绍:华兴资本集团首席经济学家。)

  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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