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艺术名家·宋民】

发表:2020-10-31 14:52:04 频道:华夏品牌
    真率无意浑化天成  ——书法的自然之美  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  自然,主要指真率无意、浑化天成的审美意味。书法的自然之美,
  

  真率无意浑化天成

  ——书法的自然之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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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自然,主要指真率无意、浑化天成的审美意味。书法的“自然”之美,侧重“无意”、“不经意”的书写方式,反对“刻意”、“雕琢”;更注重“无法之法”。“自然”之境,充分显露出书家、艺术家淳真的情怀。作为审美创造的“自然”之作,其妙处恰在于匠心独运而不露人工斧凿痕迹。

  ——具有“自然”审美意味的境界,在审美创造中受到极力推崇,在审美理论中得以大力倡导。

  从诗文理论看,刘勰《文心雕龙》标榜“自然之道”,全面阐述文学自然论,以反对雕琢文风。钟繇《诗品》提出“自然英旨”,抨击堆砌典故的风尚。司空图《二十四诗品》有“自然”一品,主张“俯拾即是,不取诸邻,俱道适往,着手成春”,反对刻意“强得”。葛立方《韵语阳秋》曰:“李白云:‘清水出芙蓉,天然去雕饰。'平淡而到天然处,则善矣。”王士祯诗论将“自然”与其“神韵”说相联系,认为“神韵天然,不可凑泊。”王国维《宋元戏曲考》说:“元曲之佳处何在?一言以蔽之,曰:自然而已矣。古今之大文学,无不以自然胜,而莫著于元曲。”从画论看,张彦远《历代名画记》将“自然”列为最高品级:“失于自然而后神,失于神而后妙,失于妙而后精,精之为病也而成谨细。自然者为上品之上,神者为上品之中,妙者为上品之下,精者为中品之上,谨而细者为中品之中。”黄休复《益州名画记》置逸格于神、妙、能三格之上,而其“逸格”恰具“自然”特色:“拙规矩于方圆,鄙精研于彩绘;笔简形具,得之自然。”汤垕《画鉴》说:(顾恺之画)“其笔意如春云浮空,流水行地,皆出自然。”

  ——在书法中,“自然”是书家向往、追求的极高境界。

  所谓“屋漏痕”、“坼壁路“、“虫食木”等比喻,体现出对不刻意、不做作的“自然”意味的推崇。陆羽在《释怀素与颜真卿论草书》中记述:“素曰‘又遇坼壁之路,一一自然'。真卿曰:‘何如屋漏痕?'素起,握公子曰:‘得之矣'。”姜夔《续书谱》云:“壁坼者,欲其无布置之巧。”朱履贞《书学捷要》曰:“壁坼者,壁上坼裂处,有天然清峭之致。”丰坊《书诀》指出:“违而不犯,和而不同,带燥方润,将浓遂枯,则如壁坼∶言布置有自然之巧也。”“屋漏痕”、“坼壁路”等在古代虽然有多种解释,但其根本的审美意蕴正在于“自然天成”。

  ——人们以“化工”与“画工”、“人工”相对,强调出于自然、浑化天成的审美价值。

  汤临初《书指》以“化工”为书法的至妙之境:“大凡天地间至微至妙,莫如化工,故曰神曰化,皆由合乎自然,不烦凑泊。物物有之,书固宜然。……字有自然之形,笔有自然之势,顺笔之势则字形成,尽笔之势则字法妙。不假安排,目前皆具此化工也。“李贽以“化工”与“画工”来评价艺术作品:“《拜月》、《西厢》化工也;《琵琶》画工也。夫所谓画工者,以其能夺天地之化工,而其孰知天地之无工乎?今天之所生,地之所长,百卉俱在,人见而爱之矣,虽有神圣,亦不能知化工之所在,而其谁能得之?由此观之,画工虽巧,已落二义矣。”“《西厢》、《拜月》,何工之有!盖工莫工于《琵琶》矣。彼高生者,固已殚其力之所能工,而极吾才于既竭。惟作者穷巧极工,不遗余力,是故语尽而意亦尽,词竭而味索然亦随以竭。吾尝揽琵琶而弹之矣,一弹而叹,再弹而怨,三弹而向之怨叹无复存者。此其故何耶?岂其似真非真,所以入人之心者不深耶!盖虽工巧之极,其气力限量只可达于皮肤骨肉之间,则其感人仅仅如此,何足怪哉!《西厢》、《拜月》,乃不如是。意者宇宙之内,本自有如此可喜之人,如化工之于物,其工巧自不可思议尔”(《杂说》)。显现人工的“画工”,有巧夺天工之美,而纯任天然、浑化天成的“化工”则具有更高的审美价值、更内在深刻的感人力量。

  ——“自然”之书作,强调“无意”、“不经意”、“随意”的书写方式,反对“刻意”、“雕琢”。

  苏轼说:“书初无意于佳乃佳”(《论书》)。董其昌认为:“随意所如,自成体势”(《画禅室随笔》〉。解缙说:“不经意肆笔为之,适符天巧,奇妙出焉”(《春雨杂述》)。米芾讲∶“随意落笔,皆得自然”(《海岳名言》)。他们追求“不期工而自工”的境界,不求精巧,不加雕琢。吴德旋评书曰:“文徵仲《黄庭经》亦与右军原书酷似,但恨用笔太工巧耳”(《初月楼论书随笔》)。孙鑛在论书法时以诗境比拟说:“今人率嗤宋诗,然宋人真率处却有风致,能感动人,今人徒雕琢。宋诗如生野花,今诗如画牡丹”(《书画跋跋》。“无意”的自然之作,反对偏于理性思考、秉笔静思的“意在笔先”,更注重“神会”、“兴会”的灵感。“神会之间,其锋不可当也”(张怀瓘《六体书论》)。“或至兴会,则穷理极趣矣”;“兴合如孤峰四绝,迥出天外”;“偶其兴会,则触遇造笔,皆发于衷,不从于外”(张怀瓘《书断》)。“兴会”的、充满灵感的即兴之作,使个性化的情趣自然流露,往往能创造难以重复的审美境界。

  ——在“有法”与“无法”、“功夫”与“天资”的关系上,崇尚“自然”之美者更强调“无法”、“天资”一面。

  有了过多的法的限制,难以表现真率的个性。提笔便顾忌合法与否,放不开手脚,难求脱洒天然之趣。他们更求“活法”、"“无法之法”。“为书之妙,不必凭文按本。妙在应变无方,……行行要有活法,字字须求生动”(《翰林粹言》)。拘泥于笔墨功夫,没有天然秉赋,难写出自然天真的意境。他们推崇天才的创造力、自由的表现。“怀素以为杜草盖无所师,郁郁灵变,为后世楷,则此乃天然第一也”(张怀瓘《书断》)。“自然”之美更讲求“书外”、“法外”的“功夫”,强调学养、“书卷气”,反对只注重笔墨功夫,以成“匠气”。

  ——在丰富多样的书写形式中,稿书最能体现率意天真的“自然”之美。

  张之屏说:“书翰之美,由于精神飞越,行乎自然,一毫着意不得。真不如草,草不如稿,晋、唐以来,已成通例矣。吾尝见秦人之刻石颂功德,已不逮权量衡刻文之生动有致。汉代碑铭,亦往往庄书不及散行,碑阳不及碑阴。至若历代内府所藏奉教书画者,虽极工尽致,色彩鲜明,若论风神韵味,几无一之足观。池鱼笼鸟,安有天机之可言哉?”(《书法真诠》)。王谢曰:“古人稿书最佳,以其意不在工,天机自动,往往多入神解,如右军《兰亭》、鲁公《三稿》,天真烂然,莫可名貌。有意为之,多不能至,正如李将军射石没羽,次日试之,便不能及,未可以智力取已”(《论书剩语》)。张敬晏说∶“告不如书简,书简不如起草。盖以告是官作,虽端楷,终为绳约;书简出于一时之意兴,则颇多能放纵矣;而起草又出于无心,是其心手两忘,直妙见于此也……”(跋《祭侄稿》)。意不在书,意不在工,意不在美,却创造了难以有意达到的美的佳境。古人的手稿以实用为目的,却在率意书写中为后人留下了具有极高审美价值的杰作。

  ——从思想渊源看,中国古代崇尚“自然”的审美意识,主要受到老庄道家哲学的极大影响。

  老子把“道”的本质归结为“自然”。“自然”的特点是“无为”。庄子说∶“若天之自高,地之自厚,日月之自明,夫何修焉?”(《田子方》)。“不刻意而高,无仁义而修,无功名而治,无江海而闲,不导引而寿,无不忘也,无不有也,淡然无极而众美从之”(《刻意》)。不有意追求却达到应该实现之目的。天地之美,即在于体现了“道”的自然无为的本质。庄子的“天籁”说更突出地强调了自然天成之美。《庄子·齐物论》中南郭子綦语于颜成子游曰:“汝闻人籁而未闻地籁,汝闻地籁而未闻天籁夫!”文中解释道∶“地籁则众窍是已,人籁则比竹是已。”关于“天籁”,庄子论曰∶“夫吹万不同,而使其自已也,咸其自取,怒者其谁耶?”它是没有任何外力的激动而自然发生的声音。在以后的古典美学中,“天籁”被视为审美境界之极至。包恢《答曾子华论诗》曰∶“古人于诗不苟作,不多作,而或一诗之出,必极天下之至精,……有穷智极力之所不能到者,犹造化自然之声也。盖天机自动,天籁自鸣,鼓以雷霆,豫顺以动,发自中节,声自成文,此诗之至也。”李重华《贞一斋诗说》云∶“诗本空中之音,即庄生所云‘天籁'是已。籁有大有细,总各有其自然之节。”刘熙载《艺概·词曲概》曰∶“极炼如不炼,出色而本色,人籁悉归天籁矣。”审美创造是“人籁”,此“人籁”要出于自然,达到“天籁”的境界。

  ——“自然”之境,充分显露出书家、艺术家淳真的情怀。

  李贽《读律肤说》∶“声色之来,发于惰性,由乎自然,是可以牵合矫强而致乎?故自然发于情性,则自然止乎礼义,非情性之外复有礼义可止也。惟矫强乃失之,故以自然之为美耳,又非于情性之外复有所谓自然而然也。”袁宏道《寿存斋张公七十序》云∶“大都士之有韵者,理必入微,而理又不可以得韵。故叫跳反掷者,稚子之韵也;嬉笑怒骂者,醉人之韵也。醉者无心,稚子亦无心,无心故理无所托,而自然之韵出焉。”刘熙载《艺概·书概》曰∶“裴公美书,大段宗欧,米襄阳评之以‘真率可爱'。‘真率'二字,最为难得,陶诗所以过人者在此。”不矫饰,不受理法束缚,真气盎然。

  ——作为审美创造的“自然”之作,并非没有人工、巧思、修饰,而其妙处恰在于匠心独运而不露人工斧凿痕迹;不是无布置安排,而是“布置有自然之巧”(丰坊《书诀》)。

  皎然《诗式》曰∶“取境之时须至难、至险,始见奇句,成篇之后,观其气貌,有似等闲,不思而得,此高手也。”《皋兰课业诗品解》在解“自然”一品时说∶“此言凡诗人无论平奇浓淡,总以自然为贵。如太白逸才旷世,不假思议,固矣;少陵虽经营惨淡,亦如无缝天衣。又如元白之平易,固矣;东野长江之苦思刻骨,玉川长吉之凿险缒幽,义山飞卿之铺锦列绣,究亦自出机抒。若纯于矫强,毫无天趣,岂足名世?”人们往往盛赞陶渊明诗的天真自然,而陶诗“不是无绳削,但绳削到自然处,故见其淡之妙,不见其削之迹”(王圻《稗史》)。正如“绚烂之极,归于平淡,无意的创造积淀了深广的功夫、学养。无功夫而奢谈自然、无为、率意,只会产生平庸低俗之作。自然之美,有无意而成者,也有巧思而成者。而“自然之巧”,巧思之自然,在某种意义上是更值得提倡的。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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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参见宋民《书法美学概论》。辽宁师范大学出版社,2015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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